| 坐在飯桌上的, 有三個人
我, 和兩個我從未謀面的人
一個年青的男孩, 十八歲; 一個中年的女士, 四十多歲 男的是女的外甥, 女的當然是男的呀姨
"要吃什麼嗎?" "不用客氣, 你隨便的點菜好了" 大家第一次見面, 都顯得拘謹, 坐下來十多分鐘了, 說話還不到十句
之後菜來了, 我吃了兩口飯 , 女士終於打破沉默 "我們是想向你請教英國升學的事" 我知道, 親戚老早告訴我, 你是親戚以前中學同學, 你外甥高考不理想於是計劃海外留學
男孩說話了 : "我想讀醫科" "你成績好嗎?" 我問他 "好就不用海外升學了, 我有1A2C ...." 驟耳聽是不錯呀, 可是要入醫科, 以這成績連門都沒有 "沒三條A連想都不用想了 , 你只有兩條路 , 一是重讀 , 一是選讀其他學系"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 我都在講解著英國重讀高考的可能性, 或報讀其他學系的選擇.. 間中小伙子會說說他自己的想法, 我也漸漸明白了他的自信和動力, 他在名校一直是高材生, 只是高考失手, 重要是他很有計畫地安排自己的路, 我從他身上反看到自己以前的不足
"我想聽聽你要讀醫的理由" "這是我一直的夢想" 他眼裡的堅毅馬上討了我的好感
我暗地裡也慢慢支持他去追尋自己的夢, 這個絕對是年輕人做的事, 而且 - 他真的有入醫科的能力呀, 只是要走的路遠一點點, 就這麼的一點點
我確實有點欣賞他的成熟和堅持的精神 , 有這樣的一個孩子, 他父母和呀姨該為他驕傲
但是, 奇怪的是呀姨對他說的任何想法建議, 全都是反對的態度, 更看不起他的判斷能力
他說入醫科, 呀姨卻說他沒有幫人的心, 不合適
他說重讀 , 呀姨又說他萬一再次失手他就浪費了時間
他說英國升學 , 呀姨更說 , 他一定會學壞的 , 最好還是不去
這個呀姨什麼都憂慮一餐, 倒令我懷疑她是不是六號了
"那麼呀姨, 你覺得他選擇什麼是最好呢?"
"用他現在的分數, 入港大什麼科都好"
"如果他不喜歡的學系, 進去了還有意思嗎?"
"那選差不多學科不就成了? 藥劑也不錯啊"
男孩不得不急急插嘴了
"呀姨 , 我在JUPAS沒選藥劑 , 現在是沒可能了 !"
想不到就這句話, 把他們的潛藏心裡的矛盾爆發了
呀姨帶著點怒火眼神說:
"所以我說你JUPAS選科時不找我商量商量, 才會有今天的境地 !!"
我暗叫, 都已經是 1A2C了, 還可以說是"境地" 嗎??
呀姨繼續補充這外甥的其他大罪
"他上中六時選高考主科, 問都不問我就全選了Maths 的, 可是他的能力數學就不是強項, 如果選了Bio 科目, 現在已經進了港大醫學院 !!"
怪不得她總是看不起男孩的選擇, 原來他已是有所謂"走冤枉路"前科 她又不厭其煩的將該次"選錯科"的過程鉅細無為的向我道來, 我只好耐盡性子讓她把腦中層層重曡的怨氣舒放出來
不到幾分鐘男孩已是忍不著了, 不等她說完馬上大聲回應 "你總是拿以前的事罵過沒完, 你自己煩不煩!?"
呀姨當眾吃了他這記悶棍, 向他瞪著眼似乎在想該不該發作, 看來他們之前已為相同的事爭吵過多次, 在我面前溝通才一個小時, 經已可引發難以收拾的矛盾, 我這個局外人, 只能盡力調解當刻的爭論
"呀姨, 都已經是2年前的事, 不錯都錯了, 你還一直的怪罪他不聽你說嗎?" "Dennis 你有所不知, 我是做教書的, 他從小的學習都是我負責, 他有什麼行差踏錯, 我都會很難過 ... 況且他媽幾年前去了 ....." 原來小伙子的媽媽不久前去世了, 才激發他要進醫科去救別人媽媽的決心, 呀姨同時兼負起教導他的責任, 不免過份的緊張他將來, 卻又難免地看不慣他的現在的輕狂, 以前的莽撞, 更不信任他自己的選擇, 不放心他去走自己的天下
好複雜卻又無比關愛的姨甥關係呢, 其實男孩是很尊敬呀姨, 也很感謝呀姨學習上的教授 可是他就是受不了她事事不認同的態度, 也沒什麼耐性聽完她永不完結的道理, 席間他多次單刀直插自己的意見, 毫不客氣顧忌打亂姨的說話
"可是呀姨, 你有想過現在你的行為是阻礙他發展嗎? 他只是想到外國讀書, 不是去做什麼壞事" "我就是怕他出國重讀了又失敗, 浪費了許多時間 ............ 他身邊的豬朋狗友, 都沒一個好人, 去了還不是認識另一班損友嗎?" 呀姨似乎連他出國都要阻止, 表面上她句句說沒有替外甥決定的權力, 實際上她不知不覺間嘮叨地強要他人認同她的意見 我有點好奇她到底是不是教書了, 她連青少年的心理也不了解多少, 這年齡的男孩是不可以迫的, 你一來硬的他就反抗, 時間久了他就習慣不想聽你任何說話
怪不得他們的關係會是"今天境地"
我卻打從心底相信小伙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呀姨的擔憂不但是多餘, 還阻礙小伙子的雄心壯志
"如果他重讀失敗了, 明年再用今年高考的成績報讀藥劑, 還是一樣走上呀姨你剛說理想的選擇 .. 但如果他連試都不試就放棄, 他以後會很後悔他沒有再盡力多次............" "............況且他就算是再失手了, 比起很多人他還是有很多很好的選擇 ............沒有人的路一直是平坦啊, 你說是嗎?"
她聽著聽著開始軟化了, 似乎意識到我想她明白的事情 "對的, 其實去英國讀書也好, 增廣見閒" 呀姨這樣的一句, 我就知道是轉捩的前刻
於是我問小伙子一個問題
"你告訴呀姨, 其實你自己的打算是怎樣?" 他眼睛即時亮了 "就如你所說呀, 我想給自己多一個機會全力衝入我的夢想, 如果真的又失敗了, 我才認命選入其他科系, 但是如果今年就放棄了, 我就是不甘心!!"
我們一直雖然都是想說這意思, 但從他口中轟轟烈烈表達自己的前路, 呀姨可能是頭一回聽到, 我也是暗暗點頭
"那麼呀姨, 對於他說的, 你是滿意嗎? 千萬千萬不用解說其他的, 就說是不是滿意就夠了"
"滿意 !!" 她微笑著看著寶貝外甥重重點頭, 很聽話地真的只吐出兩個字 我知道以她性格一定很想長篇演說她滿意的原因, 但我希望能引導她暴露刻間的情感
"啊!!呀姨你 ......" 小伙子有點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也許很久沒聽過呀姨認同他了, 其實他很渴求她的支持鼓勵
我也在微笑, 今天多有意思啊 ! 我居然化解了一對情如母子的姨甥的多年積怨
回家路上, 我送贈他們了一句 Dr Unico 的名句:
如果你覺得對方跟你的關係很有問題分歧 , 別忘記 - You are part of the problem !!
這絕對是值得永遠記著的一天 因為我掌握了輔導的一點竅門, 哈哈哈 |
